楓の宅。

第三章

眼看著期末考步步逼近，班上同學逐漸開始變得焦躁不安，而大家閒聊的話題也不知不覺的從電視節目轉變成考試範圍和溫書進度。

不過這些轉變和我完全沒有關係。

一來是因為我平時就有在溫習所以考試前不太需要臨時抱佛腳，二來是因為沒有朋友的我跟本就沒有人跟我閒聊。

放學鐘聲一響，好友們便自動聚集起來去對方家裡唸書，而我還是一如往常的獨自一個人走回家。

跟朋友一起溫書會有效果才有鬼啦……我像平時一樣經由自我催眠來麻痺孤單一人的痛楚。

「反正我早就已經習慣了。」我告訴自己，同時也很努力的忽略心裡不斷膨脹的哀怨以及無奈。

「溫 --- 馨 --- ！」一個高亢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自艾自憐。

會用這麼High的聲音叫我的，除了高允這傢伙以外不會有其他人了。

經過昨天下午的「巧遇」，我今天完全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一天裡面在他面前哭了三次也被安慰了三次，而且還讓我請他吃晚餐。(順道一提，中午我又點了三盤水餃跟他分，而且是我出錢。)

重點是，那天晚上他陪我去公園裡看星星一直看到半夜才送我回家。我把我媽媽以前告訴我的故事說給他聽，也和他聊我的過去。平時沉默寡言的我喋喋不休得說了一大堆有關於媽媽的事以後，竟然又開始紅了眼框。即使我很努力的想要隱藏自己的窘態，允也只是安靜地傾聽，然後微笑著說：

「噢。」

經過了這些事，我怎麼可能裝作什麼也沒發生啊？允的呼喊聲越來越接近了，我該逃跑嗎？正當我還在猶豫不決時，他已經不知不覺地來到我面前了。

「溫─馨─！」他還是老樣子，彷彿昨晚不存在般自然的和我搭話。當然，臉上仍帶著一如既往的傻笑。

「溫馨你功課很好的吧？教教我吧，拜託了！」允的語氣開心到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拜託人。

「吵死了閉嘴啦！」

「來我家吧！」

「你煩不煩哪─」

咦？等等，他剛剛說什麼？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邀請到人家家裡去，害我一下子不知道要怎麼反應。

「不行嗎？」看見我默不作聲的允露出了非常失望的表情。

「如果你堅持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啦。」即使按捺不住興奮不已的心情，我還是很努力地用平時不帶感情的語氣回答他。

看到我的反應以後的允不知道為什麼愣住了一下，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

「謝啦……。」他手摀著臉，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

去他家的路上，允照常東扯西扯一些有的沒的的小事。也許是我想太多了，可是他今天講的話無聊到簡直比美容院的歐巴桑幫我洗頭時的閒話家常還要無聊，總讓人覺得他心不在焉。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偷偷瞄了一下走在旁邊的允，卻發現他毫不掩飾的盯著我看。

要是平時的我，一旦四目相接一定馬上撇開視線，可是今天不知怎麼搞的遲遲無法看向別處。他的臉好像強力磁鐵一般吸住了我的視線，完全無法移開。

第一次直視允的雙眼，發現他天真的眼神裡帶有著幾分成熟，讓人不知道他腦子裡在打什麼主意。這樣的允給人一種壞壞的感覺，好像也有一點點酷。

我們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了將近十秒鐘。直到 --

「媽媽，他們什麼時候才要親親啊？」路邊的小女孩牽著他媽媽的手，一臉無辜地問道。

「噓，小聲一點啦！」小孩的媽媽一臉不好意思地看著尷尬到了極點的我們，便硬拉著女兒逃離現場。

「你誤會了，我們不是那樣的關係啊！真的，請你務必要相信我！」即使我和允朝著她們飛快遠離的背影大聲呼喊，試圖想要澄清事實，她們還是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人群當中。

呃…旁人的眼光變得越來越奇妙了。有時候童言無忌真的會給周遭的人帶來很多不便啊…

因為剛剛那個小女孩隨口的一句話，我和允陷入了痛苦的深淵。

        我們兩個都因為在意剛剛那句話而變得特別扭捏，距離也越拉越大。偶爾不小心碰到對方的手還會拼命道歉。

        拜託，這是在演那齣八點檔啊！？我一定要想辦法改變現在這個情況，我得想個話題才行。

        「那個…昨天謝謝你。」果然對昨天的事隻字不提是沒辦法的，我一定要確定昨天的巧遇真的存在。

        我鼓起我最大的勇氣說出這句話後，正想看看他的反應，沒想到一抬頭便撞上允寬大的背。

        「到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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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有一棟稍嫌破舊的小公寓，那就是高允的家。我跟著他爬上擁擠又陰暗潮濕的樓梯，默默地看著他俐落地開門。這扇門跟這整棟公寓一樣也是破舊不堪，拉開時還會吱吱地怪叫。

        「我回來了！」一進門允便用爽朗地口氣朝屋內大喊。

        「歡迎回來！」一個大概七八歲大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出來迎接他。看到我以後他好像有一點驚訝，隨後便露出溫暖的笑容歡迎我。真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孩子啊！

        「抱歉我家跟你家比起來比較小。來，請坐吧！」允邊說邊走進廚房準備端茶水出來招待我。於是我趁機環顧了一下四周。

        擺設簡單的客廳雖然很小，卻打掃的很乾淨。和我們家不同，客廳牆上掛的不是價值連城的名畫，而是充滿回憶的家庭合照。不像我們家幾乎可以說是全新的沙發，允家裡的沙發舊舊的，有一家人和樂融融地聚在一起聊天的痕跡。跟我們家寬敞卻冷冰冰的客廳比起來，允家的客廳雖然又小又舊，卻充滿了溫暖的家的感覺。

        「來，請用吧！」允端著果汁和蛋糕走出來「這是老媽昨天才烤的，吃吃看吧！」

        香甜的鮮奶油加上蓬鬆的蛋糕和酸酸甜甜的草莓，簡直就是人間美味！上次吃到這種家庭料理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好像自從媽媽不在了以後就沒吃過了。爸爸因為媽媽走了而開始努力奮發賺錢，想要給我「最好的」生活。他似乎是想要用物質上的享受來彌補精神上的不足，每天早我還沒起床他就出門了，晚上又都加班到很晚才會回來，所以我很少看的到他。

我和爸爸唯一得交流就是他每天出門前在冰箱上留下的紙條，上面總是寫著：「小馨，爸爸出門了，好好照顧自己。加油。」我並不怪爸爸不夠關心我，因為我知道，這是他表達關愛的方式。

只是爸爸不知道，我想要的是再多錢也買不到的東西。

        「好好吃。」我的回答有些哽咽，希望允沒有聽出來。

        我就這樣一邊吃奶油蛋糕一邊看他寫功課，只要有不會的地方就會幫他。

不知不覺以經到了晚餐時間了，我正準備謝謝他的招待並打道回府時，一個滿臉鬍渣的落魄大叔笑嘻嘻地衝了進來。

        「唉！快看哪！我們家兒子帶女生回來了！原來你喜歡這種清純型的？」大叔一臉曖昧地用手肘不停地頂著允。

        「你很無聊喔！她叫溫馨，是我的朋友。溫馨她功課超好的，所以我今天請她來教我數學。」允連忙解釋道。

大叔一臉不信，繼續逗著允。

「你夠了喔，老爸！」允終於受不了了。

咦？原來這個落魄大叔是允的爸爸？

我還沒搞清潔狀況，一個穿著打扮都非常時髦的阿姨便衝了進來。她應該是允的媽媽囉？一頭長髮燙成淺棕色的大波浪，臉上畫了淡淡的裸裝，給人的感覺挺不錯的。雖然和這個樸素的家和老土的大叔有點不搭調。

「你就是溫馨妹妹？允常常提到你喔！我是她媽媽，相信再過不久我也會變成你媽媽。」波浪捲阿姨熱情地抓著我得手不放。

「你們都給我差不多一點喔！」允已經到極限了，他一邊吼一邊把我拉到他房間裡去然後用力把門甩上「真是抱歉，你不要理他們，他們平時也都這樣。」

「噗 -- 」我從來沒看過這麼狼狽的允，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也跟著我一起哈哈大笑。允一邊笑一邊對著抱著肚子的我說：

「我從來沒看過你笑得那麼開心欸！」

        「我也很久沒有笑這麼開心了。」

        那天晚上，我跟高家一起吃了一頓吵吵鬧鬧的晚餐。落魄大叔和波浪捲阿姨搶著幫我這個未來的「媳婦」挾菜，而允則是一直不好意思地紅著臉叫他們別鬧了。

        雖然菜色只是簡單的三菜一湯，我卻嚐到了這溫暖的、久違了的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