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の宅。

【第二章】

「我叫玖楓，就這樣。」我的新保鏢只花了五秒鐘，就束了他酷到不行的自我介紹。

此刻，我深刻的體會到人長的帥的好處了。明明就是隨便套套房的制服襯衫，穿在他身上便顯得自然有型，因為睡過頭而來不及整理的頭髮披散在臉旁，反而為他添增了幾分叛逆的神秘感，連那個好像在看垃圾一樣的欠揍眼神，在他身上也可以被解釋成有個性、冷酷。

啊.....這個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

「歡迎，玖楓同學，」班導笑盈盈地看著玖楓，還不忘偷偷擦掉從嘴角流出來疑似口水泥的謎樣液體，「我們班現在位子有些短缺，所以先委屈一下和人共桌吧。」

和平時一樣，老師完全忽略我旁邊的空位。

在冰山轉來之前，我在班上兩側的位子一直都是空的，後來她不怕死地坐在我旁邊後，左邊的位子還是沒有人坐過。據說那裡風水不好，所以一直沒人敢坐，有些更誇張的同學經過時還會特別繞路。

至於原因嘛……想也知道是為什麼吧？

玖楓面無表情的掃視了一下教室後，便朝我走過來，不客氣地坐在我旁邊的空桌上，「這裡就可以了。」

班上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並不安地望著已經趴在桌上準備睡覺的玖楓。

「同學，那個位子有點，」老師似乎很猶豫該不該當著我的面說出位子沒人敢坐的事，同學們也吱吱唔唔，想上前提醒又顧慮著我。

這種事見多了，傷害也已經造成了，事到如今還顧慮我，根本一點也不會讓我好過些啊。

「喂，那個位子很不吉利的喔。」為了不讓大家尷尬困擾，我乾脆自己告訴他比較快，「你還是坐別的地方比較好。」

雖然是老早就知道的事實，但由自己親口說出來果然有點不好受，感覺有點鼻酸。

「……」玖楓瞇著眼打量了我一會兒，伸出食指用力地戳了一下我的額頭，說了聲「我爽就好，你管我？」就趴下去繼續睡覺了。

同學們看到他毫不在意的樣子，也就隨他去了。

就這樣，我有始以來第一次和大家一樣，有兩個鄰桌的同學了。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硬要說的話，應該算是件好事吧？

感覺剛剛被他摧殘的額頭也沒那麼痛了。

玖楓的出現，在我的生活裡造成的改變還不只這個。午休的時候，奇蹟中的奇蹟發生了。

坐在我前面的女生竟然主動轉過來和我說話……說的更精確一點，是和我旁邊的玖楓搭話。

「你們好啊，我叫齊朗，大家都叫我朗朗。」其實她明顯是想和玖楓說話，坐在旁邊的我只是順便加進去的，「玖楓君和黃泉以前就認識了嗎？」

朗朗在班上算是十分受歡迎的女生。染成淡褐色的短髮，加上可愛的妹妹頭瀏海，身上總是少不了項鍊啊、手飾等女孩子氣的東西。無論何時看到她，臉上總是綻放著活潑開朗的笑容，麻栗的眼瞳中無時無刻閃爍著活力，給人古靈精怪的感覺，卻又不失鄰家女孩的溫暖，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子。被這樣的人搭話，說實在我有點受寵若驚。

「可以這麼說吧……」看見旁邊睡的像豬一樣，完全無視人家一臉崇拜的玖楓，我連忙出來打圓場，「因為某些複雜的關係啦，哈哈，哈哈哈。」

「喔，這樣啊……」朗朗歪著頭，瞇著眼睛微著的模樣真的很可愛，害我有些不知所措，「總之歡迎你來到這個班上。」

        雖然被朗朗搭話了很感動，但現在比起和班上同學加深情誼，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為了搞清楚昨天晚上在倉庫裡發生的事情，我一定要找到玖楓問個清楚，畢竟他是唯一一個可以給我解答的人。

我想知道名為安倍一的金髮男子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什麼他會有如此強大的氣息，還有那隻金毛老虎的何去何從。

綁架犯們不斷追尋的，所謂的氣息到底是什麼，追尋氣息背後的原因又是什麼。

我想知道，這一切跟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因為氣息而一直被大家排斥的我，卻是黑衣綁架犯們的目標？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玖楓這傢伙從一來到學校開始就一直在蒙頭大睡啊！他已經從第一節課睡到最後一節了，卻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又不是夜行動物，怎麼那麼會睡啊？

「魂歸來吧，」一隻手落在我頭上，轉過頭一看，玖楓睡眼惺忪地咕噥著，「昨天晚上的戰鬥很費力的，讓我睡一下會死喔？你也看到了吧，安倍一的氣息結晶，很不好對付呢。」

「氣息結晶？」什麼東西啊？

「果然是低能，」看到我臉上寫著一個超大的「蛤？」字，玖楓無奈的把他的解說翻譯成像我這樣的蔗民也能聽懂的白話文，「就是那隻巨虎，那就是他氣息的結晶。結晶的形態因人而異，像我的就不是老虎。」

「喔……」好像稍微比較懂了，又好像不太懂，「氣息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可以造成那麼大的壓迫感，還可以實體化成狼牙棒和老虎？」

「氣息是一個人活著的證明，比較口語一點的說法就是類似靈力或是磁場的東西，」玖楓按奈著想打我的衝動，耐心的解釋著，「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不同的氣息，只是性質和強弱的不同。安倍一的氣息就具有強大的攻擊力，加上他控制的技術好，才可以化成狼牙棒和巨虎。我的也是一樣的，具有強大的攻擊性。」

也就是說大家都可以把他們的氣息隨意變成有的沒的東西嗎，也太詭異了？真希望我可以把我的氣息結晶變成鈔票什麼的……

「……最好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的玖楓白了我一眼，繼續說下去，「只有少數的人擁有強烈到可以被感覺到的氣息，而這些人大多會學著控制並隱藏，才不會造成不便。當然也有人會選擇將天賦加以利用，只不過要控制好氣息並使它發揮作用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所以成功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像安倍一和我這樣可以讓氣息化為實體的人根本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世界的菁英份子。」玖楓的一臉跩樣實在是有夠欠揍的，不過我一定打不過他，所以也只好忍住。

大部分的人都會學著隱藏自己的氣息是吧？

「那為什麼只有我沒有學會隱藏我的氣息？」我就真的那麼智障嗎，大家都自己摸索一下就學會了，就我一個人毫無頭緒。

        「那是因為你是特殊的例子，」玖楓突然嚴肅了起來，害我也不得不正坐胸襟，「我活了這麼久還沒看過像你這麼特別的存在。散發出來的氣息不僅很強烈，還十分不協調，好像像有兩股不同的力量在相護拉扯。就是因為這樣，周圍的人才會覺得在你身邊很有壓迫感，不願接近你。在這樣的情況下，你當然沒辦法像他人一樣輕易學會控制自己的氣息。」

        所以，簡單的說，我就是變種囉？因為和大家不一樣，所以無法隱藏身上散發出的違和感，那這樣我豈不是注定要孤獨一生了？真讓人心寒啊。

        「所以說，」玖楓突然提高音量，用開朗到有點不自然的語氣大聲宣佈，「從今以後你晚上都別想睡覺了，我會從頭開始慢慢的教你一切的！歡迎來到大、人、的、世、界喲~~。」

        語出，班上的同學全都轉過來看我們，男同學們的表情都很複雜，女同學們則是一臉陶醉。

        「黃泉，我覺得你應該是──」

「啊哈哈，快下課了，我們明天見吧？」眼看著朗朗就要說出很不得了的東西了，我連忙轉移話題，「我們今天還有事，得先走啦！」

道別了一臉曖昧的朗朗，我抓了玖楓就跑。

再待下去的話真不敢想像他會闖出什麼禍。

離開學校一段路後，還在為剛剛的悲劇幸災樂禍的惡德傢伙突然停下腳步。

「幹麼啦？」我沒好氣的披頭就問，「快點回家啦，不要隨便停下來。」

        「我們開始訓練吧！」玖楓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話，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抓著我往舊倉庫的方向狂奔過去了。

        「太快了啦──」你到底為什麼要跑那麼快啊，考慮一下你後面的人啊，「喂，慢一點啦，又不差這一點點時間。」

        「你要是跟不上的話我可以抱你。」前面那位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頗具殺傷力的話，我就乖乖地閉上嘴了，不難想像他現在臉上的表情有多機車。

        像他這樣的老師，真的可以教會我控制氣息的技巧嗎？

※※※

        直到今天以前，我一直以為魔鬼教練只是出現在體育漫畫裡的生物，現在我終於知道自己以前是多麼的天真了。

        「再來一次，」玖楓面無表情的下達了不知道第幾千次一樣的命令，「把自己的氣息想像成一縷煙，然後試著改變它的流動方向。要集中注意力！」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要做啊！無論我怎麼努力想像自己被青煙環繞，看不到的東西還是看不到啊！我怎麼會知道要怎麼改變它流動方向啊？

        經過一下午的苦練，都已經累到站不起來了，我的技術還是絲毫沒有進步。不管我怎麼全神貫注，發揮自己有限的想像力，氣息還是沒有像他說的一樣以煙霧的姿態呈現。

        此刻我已經到極限了，眼前的景象逐漸開始模糊，腳也越來越使不上力。

        「拜託了，」我上氣不接下氣的哀求著，「我真的不行了，在這樣耗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饒了我吧。明天再來練不行嗎？」

        「我知道了，明天再說吧。不過希望越快練成越好，不然會一直吸引像之前那樣的不速之客。」玖楓皺著眉頭考慮了一會兒，大概是看我真的不行了，才勉為其難的結束今天的訓練。

        就這樣，每天一放學就得一陣狂奔到舊倉庫，和魔鬼教練一起修行到深夜再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家。每晚回到家都已疲憊不堪，但睡沒幾個小時又得起床去上學。即使是難得的週末，也大都耗在破爛不堪的倉庫裡埋頭苦練。

        更悲催的是，在學校裡我必須保持一副精神亦亦的樣子，絲毫不能鬆懈，要不然女生們腦子裡的幻想鐵定會暴走，到時候再多的馬賽克也不夠用啊！

        「吶，黃泉和玖楓果然是住在一起嗎？」朗朗慵懶地撐著頭，一臉羨慕地看著我，「你們兩個感情還真好啊。」

        「他只是借住我家的房客而已，」嘟著嘴，歪著頭的朗朗真的很可愛，我不知不覺便看的出神，許久才反應過來，「我們其實也不算太熟的。」

        「這樣啊，」古靈精怪的微笑在朗朗的臉上浮現，不知道她又在打什麼鬼主意，「那等一下放學要不要一起去唱KTV？。玖楓和冰山也一起來吧？」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收到同學的邀約，而且還是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我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反應。

一直只在一旁聽的冰山不改平日風格，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就算答應，完全沒有開口說話。呼呼大睡的玖楓這時也抬起頭來，睡眼惺忪地咕噥了疑似「隨便」的話就趴下去繼續打呼了。

「那就這麼決定囉~我，玖楓，冰山，黃泉，還有一個三年級的學長下午一起去K歌囉！」朗朗用宏亮的聲音宣布著。

等等，是說從頭到尾都沒有人問我的意見，我就已經被算進去了嗎？我哪來那個錢去唱歌啊，而且話說身無分文的玖楓同學你答應得那麼爽快是什麼意思，看我好欺負嗎？

看到佈置華麗的KTV包廂以後，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再怎麼沒常識也看得出來，這樣高檔的包廂絕對價格不匪，一想到這一唱可能會換掉我這一個月的生活費就心痛萬分。

「別擔心，」朗朗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夏十學長會負責請客的喔！」

「這樣啊……」太好了，我的荷包總算是保住了，「那就好。」

等等，話說這位神秘的學長到底是誰啊？讓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請客，而且還是這麼貴的包廂，這樣真的可以嗎？

「不過有點不好意思吧？」即使再怎麼心痛，也不能做個失敗的人，我就是如此正直的男子漢，「果然還是──」

「沒關係喲，」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沉又溫柔，十分有磁性，「難得大家開心一下也沒什麼不好啊。」

一個身材高眺的男子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金光四射的信用卡。男子留著一頭柔順的深藍色頭髮，並隨性地紮成一個短馬尾。時髦的穿著加上成熟的容貌，給人的第一印象稍嫌輕浮，顯然是走型男風格。

「我叫夏十，比你們大家大上一屆，是三年級的學長。」所謂的少女殺手，就是在描述眼前的這個人吧？夏十學長微笑的時候，感覺可以看到片片飄落的花瓣，身心都被治癒了。當然，治癒效果最好的，還是保住了一條小命的荷包。

老實說，我一直很在意大家約在KTV的原因。放眼望去，在寬敞的包廂裡，冰山一如既往地擺著一張撲克臉，優雅地端坐著，動也不動。天生牛郎的夏十學長則不停地拿著裝滿食物的盤子走進走出，一直努力招呼大家。朗朗雖然從頭到尾都緊抓著麥克風，但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埋頭狂吃的玖楓，還一直幫他倒水、挾菜。

也就是說，在我們五人當中，根本沒有一個在唱歌啊！大螢幕上撥著一首又快又一首的歌曲棍，從浪漫的抒情曲撥到可以吵熱氣氛的HIGH歌，最後連滄桑的台語老歌都出來了，包廂裡的人還是各忙各的，看都沒有看螢幕一眼。

「黃泉君別客氣，」學長突然從旁邊冒出來，拼命往我手上的空盤子添菜，「多吃點，還有很多喔。」

「呃，謝謝學長……」話說你是從哪邊冒出來的啊，沒事不要對一個男生擺出閃閃發光的牛郎微笑好嗎，這樣很讓人困擾啊！

唉，好想回家……